堂内先是雅雀无声,接着便是一阵哗然。
喧嚣之中,辰霜忍不住探身,隔着中心的圆台,向对面的雅间望去。
堂前明亮的烛影映在纹路斑驳的屏风之下,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。屏风后的人影在昏黄的灯火下,若隐若现,只可见一道挺拔如松的侧影。
那道侧影饮了一口酒,抬手轻轻一挥,又一盘金子从内里端出。
胡乐顿时激昂起来,喑喑哑哑的胡琴配着尖唳的羌笛,庆贺着大买卖落成。
不过半刻,一片奏乐的嘈杂声渐悄,台前跳舞的胡姬徐徐散去。
圆台之上,珠帘轻卷,帷幕拉开。
摇曳的璎珞之中,出现了一个身穿露脐胡裙,面掩薄纱的女子。
碧青的底色更衬得她肤色雪白,上衣无袖,露出整双玉臂。
窄腰宽裾,腰间一条长长的缎带,紧紧收束着她的细腰,一直垂落至小腿。走动间轻薄的衣袂翩跹而起,万种风情犹生。
乌云发鬓上用金钩别着一方绣纱,遮住女子的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清亮的黑眸,扑闪的羽睫,还有眼角勾人的泪痣。
不过须臾,周遭的喧闹渐渐平息下来。堂内平静,如同一池波澜不兴的湖面。
最前排手持折扇的白衣公子,慢慢停下了摇扇的动作;不远处大口喝酒的赤膊大汉一口酒已送到嘴边,却迟迟没有饮下;连控场的小厮亦看呆了似的,忘记了报幕。
数百道目光齐齐聚集在台前,似是凝固了一般。众多目光之中,有惊艳,有贪婪,亦有邪念,更有升腾的欲望。
窟主轻咳两声,上前道:
“此女与其匕首一并出售。两千金起拍。”
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,带着几声轻嗤。
那女子手中的匕首看起来只是普通铁石打造,柄上不过雕银,市价不足一金。单那女子要价千金倒不过分,但是连同那匕首共两千金,实在过于虚高,令人望尘莫及。
“我说窟主,无人应你的价。我出一千五,只要这个美人,不要匕首。你意下如何?”其中一个满身金银玉器的宾客站了出来,直勾勾地看着台上的女子,语带挑衅地出了价。
“这……”窟主犹疑间,正要狠心下接受压价,见好就收。
“三千金。”
还是那个屏风后的声音。
先声夺人,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众人咂舌间,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窟主。他喜上眉梢,额头已冒出了兴奋的热汗,胸中一口气呼之欲出。这比第一位的出价翻倍了不说,还比他的心理价位高了整整一千金!
雅间中走出一个戴着鬼面的胡服男子,在窟主耳边低语道:
“主人要先验货。”
窟主自是连连称好,指点手下将辰霜送到了那雅间外边。
辰霜每往前走一步,脚踝上的铃铛随着步伐相撞,声响清脆撩人。直到她行至屏风前停下,与内里那个男子只有一屏之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