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尖上的人,怎么能做个饿死鬼。
凉州城内,街道熙攘。
春日的艳阳照在他身上,暖意洋洋。他穿过赶集的人群,在一处冥店买了几卷金纸头银纸阴司纸还有一件寿衣便往回走。
回府的路上,路过一处人群纷涌的道观。
一对对青年男女走下青松翠柏环绕的台阶,笑语盈盈,春光明媚的面上且喜且怯。
他回想起了她说过的一些传闻,便停下脚步,转而向内走去。
月老庙前,烟气缭绕,一串串红艳的灯笼悬于道旁两侧。因为姻缘灵验,人流如织,香火旺盛。
庭前有一棵百年榕树,枝繁叶茂,荫蔽如罩。每一棵树枝上,皆悬有无数红绸,随风纷纷扬扬。红绸掩着其下千盏万盏的风铃,吊着木制的姻缘牌。古往今来无数有情人曾立在此榕树下,悬挂上亲手写下的姻缘牌,满怀希冀地向此地的月老许下的祈愿。
他心中有个疑问,便直直朝那棵满载姻缘的榕树走去。
百年榕树枝叶低垂,他本就身量极高,视力极佳,一抬眼,果真看到有几块姻缘牌上,写着自己的名字,旁边的各自都是一个不知名的女名。
她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:
“长风将军,英姿飒爽,容貌俊美,是星辰一般耀眼的人物。他每每走在凉州的主街上,是会有怀春少女抛花果到他怀中的。凉州城的月老庙里,可是有无数祈求姻缘的木牌,是写着他的大名。”
他望见那一排排写着自己名字的姻缘牌,一时哑然失笑。
竟是真的。难得她也会吃醋。
他疑问未消,继续在枝头寻找着,榕树枯木逢春,枝叶发芽,一片片碧翠在他头顶缓缓掠过。
行至树后,他忽然心有灵犀,似有感应地抬手捉住一块隐在叶丛中的姻缘牌。
这块姻缘牌木质已然发黄,木纹斑斓,渗着污迹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将它翻转过来,背后工工整整地写着两个大名。
“萧长风”“李清河”
字印已经褪色,几乎不可见。但他还是一眼就能认出,是她的字迹。
果真如此。
他心口一酸,稍一用力将它扯了下来。风铃被他的力道一摇,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乱了树下谁人的心弦。
他将木牌紧紧握于掌心,手指轻轻抚着上面略带稚嫩的笔迹。随后将它放入怀中,贴身藏好。
接着,他快步挤入卖姻缘牌的摊位前,买下一块姻缘牌后,一笔一划,端端正正地写下他和她的名讳。
笔力之劲,仿佛要将墨迹渗透入木牌当中,烙刻在上面。
他手执姻缘牌,飞身跳到树梢上,将他亲手写下的姻缘悬在最高的枝头上。特地择了一片枝叶茂盛之处,为了可为他的木牌挡风遮雨。
牢牢打了一个死结后,他双手合十,在心中默念着他经年以来唯一一个祈愿。
他出生高门,自小学儒,家教森严,从不语乱力怪神,更是本不奉神佛,不信来世。
但,唯有一人,他愿意为之迷信。
想要与那个人,求一个来世。
许完愿后,他纷乱的心才终于安定了些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