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压境,来势汹汹!
九千知道,自己考虑的时间不多了。实际上,她已分不清是她考虑的时间不够了,还是她唯一能和清明多靠近一会儿的时间不够了她已做出了选择。
“九千”砚林已声嘶力竭,声音却没盖过那行军的气势,陈玉和小黄将军来了。
这也意味着,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
“九千!”与之相比,更是毫无气势的,是清明的呼唤。他终于回过头,看着九千,目光柔和安静,声音也低沉了许多,像是一声叹息。那声音听在九千甚至所有人耳里,已不同于砚林从始至终的要挟和强迫,他有的把柄,清明不知道。但清明的声音,显露出的更多的是不舍,甚至是哀求。
“清明,对不起……”
九千这一回,都不假思索,没有犹豫。她知道,她必须要回去了,她的孩子在等她。她不能因为要和孩子的父亲远走高飞,而丢下他们的孩子。这听上去荒唐可笑,但真真正正地发生在了她的身上,这是命运,逃脱不掉。
清明的心像已落至谷底,他怒目注视着九千。之前即便是在白石城,他始终生死未卜之时,都没有如此看过九千。而今,他已不知如何自处,“九千,辛国,伊泽,砚林,他们能给你的,我都能给你。我不再是白石城那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杀手了,我记得你为我舍生忘死的求解药,我们现在没有任何阻拦,我是戚国的皇
太子,我可以给你荣华富贵,保护你,没有人敢欺负你,你跟我走吧!”
九千闭上眼,痛苦万分,再度瘫坐在了地上。心中憋闷着许多话,她想告诉清明,却不敢说。辛国,伊泽,砚林能给她的,她都不想要,也不在乎。然而,她在乎的是谁呢?是清明!是这个站在她眼前求她和他一起回去的男人。但她不能不拒绝他,她舍不下的是谁呢?却是清明所不知晓的,那个她口里已夭折的孩子。她也有她的一声叹息,到底,她是不敢,不敢把一切都赌在他身上。女人一旦做了母亲,孩子对她来说,才是最重要的。
所以,她必须回去!
“九千……”
这一回,清明并没有如所想象的发怒,他只是将怒火浮于自己的表面,却没有发出去。九千看在眼里,她对他,他对她,岂能不了解?她知道他这不是在积蓄着怒火,更多的是在隐忍和压抑。他还想拼一下,盼着九千可以回心转意。但九千,也是他所了解的,她已做了决定,下一刻,便是朝着这决定而行动罢了。
“殿下!”此时,副将已集结了那围坐一圈的士兵们。他们箭仍在手上,仍随时可以拉满弓将目标射成马蜂窝。他们训练有素,他们却不得不逃命,因为相差悬殊的兵力,使得他们不得不做逃兵。副将带领着他们,并没有费太多的力气,便按一条预先便准备好的路线汇集。荣恩
还是不放心,他是圆滑世故之人,知道清明到底是皇太子殿下,他不再多问一声,实在对自己也不好交待。实际上,对荣恩来说,清明也并不只是自己所跟随的将军,更多的是记挂着他的恩情。有冷离在,几次也都是清明替他解围,他才没遭到那变态太多的手段。
“荣恩,你走吧,照我说的办,至少小命保得住。”清明不愿和他多说了,头也不回,已交待完的事,他也不废话。他现在的心思,全在九千身上。
“副将?”一旁的十夫长沉不住气了,他什么都没说,但容恩明白,他是想将这箭射出去,至少可以带走一条辛国大将军的命,他们这逃兵做的也算值了。
“没有殿下的命令,我们什么都不做!”荣恩自然不会听他的,他回头,甚至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僵持的画面,决定相信清明,将一切都交给他,将生死大权自然也交给他。到底,那是他自己的性命,一个曾经的冷血杀手,容恩相信,他自己比其他任何人,都更有资格掌控自己的生死。
于是,他挥剑一指前路,“撤!”命令一下,几百名士兵齐刷刷朝一个方向行进,撤离的非常快。
寂静,寂静之中又夹杂着由远而近的脚步声。这听上去很是磨人,好象已杀了进来,但其实还在遥远的地方。然而,当你以为你还有机会逃脱的时候,却总会在以为安全之时陷入险境
。
只剩三人了,原本围困住一圈的士兵们撤离了,原本严阵以待的军营,现在只剩三个人了,三个纠结于情感和未来的人。
“这里已不是刚刚的军营了,你若想做什么,尽管做好了。”清明这话是对砚林说的,他很消沉,尤其是九千的态度,给他的打击太大。他原本,其实是十分自信的,尽管九千在这之前以及之前的之前,都一直在和他闹别扭,至少在他认为,那都是闹别扭,且他也并非不自责自己的离开,虽然有许许多多的无可奈何,但他自认为九千对他的爱是他最该笃信不移的。却没想到,到头来,一切落了空。
这落空,最令他难以承受的是,他似乎并不明白事情的真相原因。
砚林冷笑,“这里自然不是刚刚的军营,这里是我辛国的城池,你们已经撤离了,是落荒而逃,是你们自己人拆了自己人的台。”
清明闻言挑眉,苦笑,“是,这里是原本便是辛国的地界,我们征战强占了你们的地盘儿,现在冷离精神失常,带了上万士兵逃走,现在只我了,我滚出去,自然是应当的。”
“你现在走,还来得及。”砚林将手中长剑一收,并未入鞘,他已占了优势,也没有太过傲慢,“我知你刚刚并未动杀心,现在若是动了,我也活不成。只是,如今你也听到了,九千已做出了选择,她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,尽管她要离开你了,
所以你走吧。你离开,现在离开,九千会怀念你,也没人会在辛国的地盘上要你的命。但如若你再耽搁,陈玉和小黄将军来了,怕你就成了人质了。你若仍是之前城主杀手的身份,身份风雨飘摇,人质也好,什么都好,你也无所谓吧?可你别忘了,你现在是戚国皇太子的身份,你现在若是出了任何差池,谁会保你,谁来救你,你的父王,会舍掉江山来保你么?”
“砚林,别说了!”九千在旁阻止他说下去,她叹了口气,她听不下去,她也见不得清明受委屈,尽管这委屈是她给的。她回过头,不敢看清明,只道,“你快些走吧,现在快些走,小黄将军和陈玉不会跟得上你,感谢你刚刚没有杀砚林……和我。”
清明忽然气极,怒目仍在,看着九千,“你当真要和他走?”
九千无奈,哭笑不得,“我不是和他走,我是回我的家,和我的家人身旁。”
“你的家人?”清明挑眉,“我是你的相公,难道不是你的家人?”
九千摇摇头,幽幽地说,“我还有更重要的家人。”是她的,也是他的孩子。一个如她的身世一般地,身份无法公开的孩子。